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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武歆 | 誰去替我暴揍劉魁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時間:2019-06-07 18:00:42  】來源:原創 作者:念1031 點擊:0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魏到火花寨小半年了,有過短暫的快樂,之后心情郁悶。他覺得劉魁太過陰損,表面上照顧這些人,給了飯碗,實際上時時刻刻羞辱這些人,特別是羞辱老宋、老萬、老馬、老王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魏找過劉魁,把話挑明了講:“劉廠長,能不能把座位調一下?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喜歡把煙卷叼在嘴角上的劉魁,說話、吸煙兩不誤,看人的時候腦袋基本不動,用眼角掃人。長長的煙灰顫巍巍的,卻又始終掉不下來,看上去總是那么令人揪心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劉魁不緊不慢地說:“說,理由。”老魏說:“老宋和老萬,坐在一起不好看。老馬和老王,坐在一起也不好看。”劉魁嘴巴動了動,一股煙冒出來,在嘴邊俏麗逶迤。他面無表情,依舊腦袋不動,問:“理由?”老魏說:“一個那么高,一個那么矮;一個臉那么寬,一個臉那么窄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魏句句實話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宋是矮子,個子一米四。老萬是巨人,身高一米九。身高如此懸殊的兩個人,竟然被安排坐在一個工作臺上。還有老馬和老王。老馬是大寬臉,寬得像是小面板。老王呢,柳葉臉,窄窄的,真像一片柳葉。寬臉老馬和柳葉臉老王,也被安排在同一個工作臺上。老魏剛來時看得有趣,后來越看越憋悶,再看遠處坐在凳子上抽煙休息的劉魁,像個耍猴人,有滋有味欣賞這種有趣的搭配。老魏覺得劉魁這樣安排座位是找樂子,不尊重人,他早想當面表達自己觀點,只是幾次都被自己說服了,可是服了幾天,又不服,總想講出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看著提意見的老魏,劉魁說:“你有意見?他們沒意見。”劉魁說話聲調不高,一個字頂上一句話,每句話都特別有力量。劉魁這句話就很有力量,老魏眨巴眼睛,沒話講了,只得扭頭去干活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火花寨是個地名,雖說離市區不太遠,可是路不好走,在兩省交界處,處在斷頭路交叉的地方。劉魁的皮球廠就在這個有些封閉的小村子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火花寨,雖說地名有“寨”字,可絕不是苗寨、侗寨那樣遙遠的“寨”,就是平原地區一個普通村子,沒人知道為何取了這樣的名字。很多年前,這里有過一場轟轟烈烈的大火,村子幾乎完全燒光,死了不少人。荒廢了很多年后,外鄉人劉魁來了,不知通過什么關系,建了一家民辦皮球廠,完全手工縫制皮球,不死不活了幾年后,效益開始好轉,小皮球經過幾家公司倒手,還能出口到遙遠的外國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劉魁招收老魏進廠,看重老魏心靈手巧,沒有他不會的活兒,電路壞了他會修好,下水道堵了他會修通,桌椅板凳壞了他也會修理。劉魁對他不錯,工資也不低,老魏要是不找別扭,他可以在這干得舒心暢快。可老魏就是看不慣劉魁把老宋、老萬放在一起,看不慣把老馬、老王放在一起,老魏想法特別簡單,就是想給他們調換一下座位,他看著不舒服,感覺這樣的座位安排對人不尊重。況且他始終認為調整一下座位,不是一件大不了的事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碰了劉魁的釘子,老魏開始琢磨皮球廠,他發現劉魁招聘工人很有特點,非常看重工人的雙臂和雙手,只要這兩個部位正常,其他不正常才好、越不正常越好。比如老宋、老萬的身高,比如老馬、老王奇特的臉。老宋、老萬、老馬、老王沒有殘疾,但他們的確不好找工作,一來年歲大,二來身高、長相,看著容易讓人發笑,這種情況連接在一起,他們找起工作來并非易事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固執的老魏決定找老宋、老萬、老馬、老王單獨聊聊,看看他們是怎么想的。老魏眼里不揉沙子,大街上發生不公平的事,他也要沖上前去管一管,否則心里不痛快。他有一個堅強的信念,我是為大家好,大家肯定支持我。老魏也不想擾亂皮球廠的秩序,就是想把四個人座位調換一下,只要看上去不那么別扭、不那么滑稽,老魏也就心滿意足了。老魏還是那個想法,這不是一件多困難的事,調換座位有什么難的?易如反掌嘛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二 <<<<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先找的老宋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魏趁著中午休息,悄悄把老宋拉到廠區外面的小樹林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這里清靜無人,空氣清香,陽光如棉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宋真是矮,站在老魏面前,頭頂到他肩膀。可能老宋已經知道老魏找廠長劉魁的事,揚起腦袋,問老魏:“還沒完?”老魏愣了下,問:“啥還沒完?”老宋說:“我不矮。”老魏講:“我沒有講你矮。”老宋道:“你講的,說我跟老萬坐一塊不好看。”老魏尷尬地笑了下。這一笑,顯得極不嚴肅,老魏是個嚴肅面孔,不笑很是正經,只要笑,不好看,有些沒事找事的潑皮形象。老宋陰沉下臉,手臂抬得很高,指著老魏說:“你講我矮,我還講你腦袋大哩,頭重腳輕,我揪心下雨下雪你會摔倒。”說完,惡狠狠盯著老魏的眼睛,然后又盯著老魏的嘴巴、鼻子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宋話很重,老魏接不住了,他沒想到平日不言不語的老宋,發起狠來如此兇惡。剛才老宋抬起的手、手指頭更是嚇人,手掌又厚又粗,手指頭仿佛五根小鐵棍兒。這大巴掌要是落在老魏臉上,后果可想而知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得了氣勢的老宋不依不饒,走到更加低矮處,揚起臉,諷刺道:“現在你更高了吧。”老魏徹底無望了,矮個子老宋自尊心如此之強,還有他那雙嚇人的大手掌,老魏什么都說不出來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宋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魏看著老宋后影兒,其實老宋就是個矮,身高比例倒也勻稱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魏悶了一口氣,事后一想,自己肯定沒說清楚,讓老宋誤會了,好像我老魏有什么個人目的,我能有什么目的?我就是看不慣劉魁那家伙陰損的做法,他把身體、臉型異樣的人當成猴子耍,可這些人卻不以為然。我必須要揭發出來,要讓他們心里明白。掙錢不要緊,誰都想掙錢,必須有尊嚴地掙錢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魏決定再去找老萬,他想好了,要改變“工作方法”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這天下班趁著沒人,老魏跟老萬說,這么冷的天,晚上喝一杯吧。老萬愛喝兩口兒,聽說有酒,凸出的大眼睛亮了一下,立刻點點頭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當天晚上,老魏和老萬在鎮子上的一家小飯館坐下來。別看店鋪小,廚師手藝不錯,尤其醬肘子、扒豬臉,比大飯店做得好。關鍵是大飯店沒有這特色。據說很遠地方的人,騎著單車,花費一個小時來火花寨,點名吃這家小飯館,專吃這里的醬肘子、扒豬臉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魏也是豁出去了,不看菜譜,直接要了這兩個硬菜。扒豬臉沒要整張臉,要了半張臉。廚師是內蒙古阿拉善人,既是廚師也是經理。小飯館的伙計都是廚師的同鄉,上上下下熱情好客。客人要是多的話,廚師還會站在大堂中間,給客人唱幾句草原長調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因為老魏要了兩道硬菜,廚師特地把他和老萬安排進里間,算是優惠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魏接受上次跟老宋談心的經驗,決定不笑,無論說什么都不笑,這樣談話非常嚴肅,一本正經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喝了酒、吃了肉,身上涼氣消散了。老萬也不問老魏找他何事,只是暢快地喝、吃。老魏心想,照這樣沒心沒肺下去,肉、酒很快就沒,必須說正事了,否則老萬這身材肯定還得再來半張扒豬臉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魏不笑,說:“你覺得劉魁怎樣?”老萬不情愿地停下筷子,用右掌從左到右掠過油膩的嘴巴,眼睛看著已經紛亂不堪的扒豬臉,道:“好呀,好。”老魏說:“你不覺得他像個耍猴人嗎?”老萬繼續盯著豬臉,說:“哪有猴,都是人。”老魏面容繼續嚴肅,提示說:“兩個人一個工作臺面,偏偏把你跟老宋放在一起。”老萬說:“那又怎樣?”老魏說:“不好看,你比老宋高出兩個頭,不好看呀。”老萬不解,辯道:“那又咋樣?干活唄。干活兒要啥好看?好看能干活兒嗎?”說完,又喝了一口酒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魏后悔,今天不應該打一斤酒,應該打半斤,老萬有點醉了。不喝多的話,老萬應該是個清醒人,有些道理會明白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這時,外面吵嚷起來,有女人尖利叫聲刺破屋頂。老魏走出里間,發現三姑娘在搶飯客的菜。幾個外鄉吃客紛紛躲避。其中一個少婦嚇得臉慘白,躲在一個五大三粗男人后面,叫著快把瘋子趕走。廚師兼經理的人,系著藍圍裙,從灶房里走出來,塞在三姑娘手里一個臟兮兮的泡沫飯盒,三姑娘抱著飯盒還是不走。老魏從口袋里拽出一張五元票子,剛剛舉過去,三姑娘一把奪走,轉身就往外走。走到門口,又跑回來,一下子湊到老魏跟前,猛地親了老魏一口,這才摟抱著泡沫飯盒、嘟起嘴巴說“好兒子、睡覺、聽話睡覺”走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大堂內吃飯的客人轉驚為安,那個嚇破膽的外地少婦,驚著一雙癡呆的眼睛,不住地抹眼淚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廚師雙手搓著藍圍裙,憨憨地說:“魏師傅好人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魏苦笑道:“可憐呀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三姑娘是火花寨聞名人物,身材高挑,年輕時也是俊俏嫵媚的美人兒,走到哪里男人目光追隨到哪里。因為多年前的那場大火,讓三姑娘成為現在模樣。那場大火,源于村里的炮仗廠。存放的炮仗,不知為什么被引燃,死了數十人。大火過后,火花寨也就蕭條下去。三姑娘的男人、兒子同在炮仗廠上班,都在那場大火中死去。三姑娘受了刺激,精神時好時壞,吃遍全村,也經常來村口這家小酒館。廚師兼經理心眼好,經常給三姑娘吃的。老魏只要見了三姑娘,就會給她五元錢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魏回到里間,看見老萬已經基本把桌上的東西吃光了,眼睛迷離,不住地打著飽嗝兒。老魏試探著再問老萬什么,老萬卻有些不耐煩,擺手道:“老魏,你事多。婆婆媽媽的,像個女人。”老魏生氣得手哆嗦,站起來,道: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為你們好,懂得自尊不?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三 <<<<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魏生氣了,感覺自己多事,管這些破事干啥,與自己何干?老宋、老萬覺得自己活得快樂,覺得自己蠻有尊嚴,那就好好活著吧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就在老魏決定不管這些閑事的時候,柳葉臉老王主動找他來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王悶著臉,囁嚅道:“別扭,心里別扭。”老魏詢問緣由。老王說:“劉廠長欺負人,專門讓我縫制窄條皮子,讓老馬縫制寬條皮子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劉魁廠子生產的皮球有特色,除了手工特點之外,是由不同寬窄皮條組成的,這樣的皮球看上去特別具有喜感,加之硬度不高,特別適合小孩子玩耍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王說:“我縫制四個窄條皮子,老馬才縫制兩個,工作量比老馬大一倍。”老魏看著老王,用目光示意他繼續說。老王又說:“老馬要是坐別處,我就裝作看不見,可他就在我眼皮底下,我能不生氣?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魏呵呵笑起來。老王不高興,說老魏幸災樂禍。老魏忘了自己不該笑,那天照鏡子,笑起來的樣子確實有點潑皮神態,于是趕緊嚴肅下來,說:“你知道劉魁為啥讓你縫窄條皮子,讓老馬縫寬條皮子嗎?”老王眨了眨眼,搖搖頭。老魏說:“因為你臉窄,像個柳葉。老馬臉寬,像個大面板。”老王不高興,埋怨老魏諷刺人、挖苦人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魏急忙擺手道:“我講的是實情,劉魁為啥把你跟老馬放在一起干活,就是為了增加喜感,給他解悶兒。你是看不見,外人進來看了,笑得肚子疼。”老魏繼續補充道:“你記得上次有人來車間參觀嗎?有個女的笑得用紗巾捂嘴。你和老馬,還有老宋和老萬,正好坐在大門進口處,來人就會看見你們四個人,你們四個人就像馬戲團……”老魏急忙把后面要說的“小丑”兩個字咽了回去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柳葉臉老王眨了眨眼睛,似乎想起有這事,狠狠地罵了句,柳葉小臉真的變成樹葉顏色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你們一天坐那不動勁兒,感覺不出來。我可是出來進去看得清楚。”老魏說,“這就是欺負人,涉及尊嚴問題,人格問題。怎么就不能換個工作臺呢?多么簡單的事,劉魁就是不換。所以講,劉魁是故意的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王無奈道:“那怎么辦?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魏說:“兩個辦法,第一,調換座位,第二,辭職走人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王低頭,想了好半天,道:“只能第一個辦法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柳葉臉老王請求老魏幫忙,讓他去找劉魁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魏接受上次老宋的教訓,表示這件事還得老王你自己去講,但是我可以在旁邊助陣。老王情緒低落,蔫蔫地走了。老魏心里不好受,轉念一想,畢竟有人認識到劉魁的陰險,還是令人高興的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但讓老魏沒想到的是,柳葉臉老王竟然當著眾人的面,尤其是當著大寬臉老馬的面,請求廠長劉魁調換工作臺。劉魁不動聲色,說:“理由。”老王突然手指老魏,說:“老魏說了,把我跟老萬安排在一起,這是不尊重我們工人,這牽扯到尊嚴問題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劉魁轉回身,問剛剛修理完電閘、正要離開的老魏:“這話你講的?我相信是你講的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魏把工具放在電工皮帶的插兜里,站在劉魁面前,干脆承認:“明人不做暗事,我跟你講過,在大家面前也講過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劉魁冷笑道:“背地里也跟老王講過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不是背地,是光天化日之下。”老魏豁出去了。“我講的話實事求是。為什么要把老宋、老萬安排在一起?為什么要把老馬、老王安排在一起?怎么就不能把他們分開?這是一件多么簡單的事!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車間短暫冷靜,大寬臉老馬站起來,把錐子、皮繩、手套扔在木質工作臺上,直接走到老魏面前,說:“我怎么丑了?你告訴我,我丑在哪里?我到底丑在哪里?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馬不僅臉寬,脖子也粗,胸膛也厚,遠看就像河馬,近看更像河馬。尤其努力向上翻卷的鼻孔,鼻孔里的鼻毛清晰可見,更像是威武的河馬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魏感覺不對勁了,老馬胸膛劇烈地起伏,碩大鼻孔里“呼呼”向外噴著臭烘烘的熱氣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魏盡量把語氣和緩下來,對老馬道:“我沒講你壞話。我剛才講的,不是你理解的那個意思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你是哪個意思?”老馬氣得臉龐更加寬闊,怒氣道,“在你姓魏的沒來之前,我們大家心平氣和,劉廠長對我們也好。自從你來了,廠子里麻煩事多了,沒有太平日子了。我們坐在一起怎么了,關你何事?我們坐在一起怎么就會丑了?你算個什么東西!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魏生氣、委屈,氣得說不出話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這時,柳葉臉老王忽然倒打一耙,流著眼淚,委屈地指著老魏,道:“我長得難看嗎?你看看你自己的腦袋,比皮球都大!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車間里“轟”地一聲,笑聲震天。平日安靜的車間就像安靜的倉庫,只能聽到錐子、手掌與皮子摩擦的聲音。現在好了,變成了熱鬧的海邊,像是歡蹦的魚兒被拖網上岸,笑聲濺得工作臺上、地上,墻上、房頂上……每個人腳面上,到處都是濕淋淋的笑聲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魏感覺身子發涼、發硬,他感覺每個人的臉都像一面鏡子,從那一張張鏡子上,能夠看到自己模樣有多狼狽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劉魁表情平靜地走過他身邊,平靜地說:“這就是秩序。秩序就是美,秩序最好看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魏扭頭向外走。劉魁也向外走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在車間外,劉魁對著老魏的背影講:“你說你早年沒上大學是因為家里沒錢。就是有錢上了大學,你也是一個不懂美感的人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被大字不識幾個的劉魁突然教訓,還是教育他如何看待美感的話,感覺被極度羞辱的老魏下定決心,要離開火花寨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必須走!老魏攥著拳頭發誓。就是再加一倍工資,我也要馬上走!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四 <<<<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魏離開火花寨、離開劉魁的皮球廠,是背著聲名狼藉的名聲離開的。皮球廠的工人們都在熱烈傳誦老魏猥褻三姑娘的丑聞,這些傳聞又散布到村子里,隨后又從火花寨飛揚到四面八方。老宋、老萬、老馬、老王只要路過村口那家小酒館,那位經理兼廚師就會手拿炒勺,一邊刷鍋、一邊惡狠狠地說,知人知面不知心,原來那家伙是個歹毒的壞人。劉魁要是路過小酒館,經理兼廚師就會把劉魁拉進去,說是要請他喝酒,是劉魁劉廠長火眼金睛,把個陰險的壞人識破,不僅保住了皮球廠安定團結,也讓可憐的三姑娘逃離了火海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來自火花寨的罵聲,像一群兇殘的鬣狗追著老魏。老魏常常半夜被尖叫聲喚醒,晃著碩大的頭顱去找尖叫聲,才發現是自己夢中的尖叫。獨身的老魏感覺后半輩子無法過了,人過半百惹上這煩心的事。他走在大街上,發現人們側目瞅他,尤其是女子更是遠遠躲著他,好像那些女人都和三姑娘相識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魏不能咽下這口氣,他要報復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起初,老魏想要夜半潛進火花寨,把劉魁的皮球廠一把火燒掉,但很快否決這個想法,這樣傷及無辜。火花寨被大火傷害過,絕不能再著火了,不能讓無辜的人替劉魁背鍋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后來他又想化裝潛入火花寨,揪住劉魁,狠狠暴揍他一頓,把他那個“秩序、美感”打爛。后來發現這個辦法也是不成,他不是劉魁的對手。別看劉魁個子不高,溜肩膀,可手勁兒很大,老魏親眼見劉魁抓住跑進廠院的一個土狗腦袋,那只半米高的土狗四只蹄子亂刨,盡管刨出了四個坑,可是動彈不得。當時廠子很多工人都看見了這個場面,沒一個人出聲,眼睛瞪得很大、嘴巴張得很大。劉魁好像沒用多少力,嘴角上煙卷兒依舊掛在那兒,上面煙灰都沒掉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后來,老魏想出一個辦法,準備邀請一個發小去暴揍劉魁。發小姓孫,小時候練過武術,幾個人都湊不上他前。現在一家機械廠當門衛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魏找到公共電話亭,電話打過去,把想法講給了老孫。老孫滿口答應。老魏覺得不踏實,還是要見面,見面才說得清。于是老魏約請老孫在一個公園見面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公園有個特別簡單而又直爽好聽的名字——花園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魏一邊用手拍著身旁一棵高大白楊樹的樹干,一邊講著劉魁的種種劣跡,最后又講了火花寨的方位。老孫來了一句,火花寨……沒聽過。老魏再次詳細講了火花寨的方位。老孫還是搖頭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魏說:“你要是不肯幫忙,算了。”老孫解釋道:“不是不肯幫忙,我都來了,干啥說謊?我真的不認識這個地方。”老魏黑下臉,道:“說得這樣明白,怎么不認識?”老孫無可奈何苦笑著。老魏說:“你是想要辛苦費嗎?”老孫更加苦笑,道:“你越說越離譜,我們發小,所有的事跟錢沒關系。”老魏用手一下、一下拍著楊樹的樹干,然后轉著圈兒,再一次講了火花寨的方位。老孫想了想,終于說“認識了”。老魏終于開心地笑起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孫走了。老魏沒有走,他依舊站在大樹旁,茫然地望著四周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不遠處,有幾個提著鳥籠子的玩鳥人。其中一個玩鳥人技術嫻熟,把籠子打開,讓小鳥飛到光禿禿的樹杈上,然后玩鳥人拇指、食指捻了小米,那只鳥疾飛回來,玩鳥人用手一指鳥籠,小鳥一下子鉆了進去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魏走上前,看了一會兒玩鳥人,這才回家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隔了一天,老魏又打老孫打電話,問暴揍劉魁的事。可是機械廠的另一個門衛告訴老魏,老孫家里有事,沒來上班,請假了。老魏緊張,忙問老孫家里啥事?那門衛吞吐說,好像家里老婆病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魏想了想,決定找老同學。找老方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方,叫方冬青,是老魏從小學、中學直到高中的同學。老方長得人高馬大且講義氣。是鉚工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魏把電話打到老方的車間,好半天,老方才接電話。老魏簡單講了,老方爽快地答應下來。老魏說老方呀,咱們見一面,我把劉魁情況跟你講一講,再把火花寨的大致情況告訴你。老方就像老孫一樣,爽快答應轉天見面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兩個人還是在花園見面。還是那棵大楊樹下,旁邊還是那幫玩鳥人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魏看見老方從遠處走來,就像前幾天老孫走來一樣,情形完全相同。老魏有些恍惚。好多天睡不好覺的老魏,努力睜開困睡的眼睛,照舊把劉魁情況講了一遍,又把火花寨方位講了。老方比老孫豪爽萬倍,說他認識火花寨,不用老魏帶路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1月1號,我要在新年第一天,暴揍那個劉魁!”老方舉起拳頭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魏高興,問:“上午,下午?”老方斬釘截鐵道:“上午去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魏送走老方,心想還得是老同學,關鍵時候能幫忙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還有幾天就到元旦了,老方就要替他暴揍劉魁了,劉魁那家伙的秩序、美感就要統統打爛了……老魏激動得熱淚盈眶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五 <<<<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元旦……終于到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魏準備中午打電話給劉魁,問一問劉魁挨打的滋味,以解心頭之恨。又想了想,還是等傍晚吧,在劉魁吃晚飯的時候再把電話打過去,要讓劉魁看著外面萬家燈火,然后傾聽遠方的“親切慰問”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終于熬到傍晚了。老魏把電話打過去。他知道劉魁的辦公室就是他的臥室,電話就在他的床頭旁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劉魁聲音發悶,問誰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魏說:“是我,老魏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劉魁聲音還是發悶:“你?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魏說:“我知道你說話不方便,嘴巴肯定腫了。嘿嘿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電話那邊沒聲音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魏大笑起來,道:“嘴巴腫了,大概眼睛也腫了吧?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電話那邊傳來用力吞咽的聲音,隨后聲音變得清晰起來,是劉魁的聲音:“我正吃著熱餃子,吃進去了,你說……怎么了?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魏怔住了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你說我嘴巴腫了?眼睛腫了?” 劉魁道,“你是個神經病,再給我打電話,我就報警,讓警察抓你。要不就讓大夫送你去醫院。神經病!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劉魁憤怒地掛掉電話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魏愣住了,他一個人孤零零站在公共電話旁,元旦夜晚的冷風“嗖嗖”的吹著他。他慢吞吞回家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第二天,他又給老方車間打電話,卻是空號,打了好半天,都是空號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魏又給其他同學打電話。問同學,老方車間電話怎么變成空號?同學反問他,哪個老方?老魏急說,方冬青呀。同學卻反問他,哪個方冬青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魏急得滿頭大汗,給所有認識的老同學都打去電話,可是大家都說不認識方冬青,根本沒有“方冬青”這個人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一個老同學逗趣道:“老魏,你別打聽了,我們大家也都互通電話了,我們同學中根本沒有方冬青這個人,你記錯了。一定是記錯了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神情恍惚的老魏又去了花園,站在那棵高聳的白楊樹下,看著那幾個玩鳥人放飛那些小鳥,他回想著在這里見到老孫、老方的情境。他在一遍一遍回憶的同時,努力清晰自己的大腦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這時,兩個青年人站在他不遠處,正在爭論。爭論聲清晰地傳到老魏的耳朵里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你要去海南,去那么遠地方做什么?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你不知道嗎?海南要建省了,全國各地的人都去那了,將來比深圳還有發展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你女朋友讓你去?你媽你爸讓你去?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反正我要去,管不了那么多了。海闊憑魚躍,天高任鳥飛。我一定要去。你不去嗎?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……我要考慮考慮……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兩個青年人一邊爭論,一邊走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魏用左手掐了掐右手,覺得疼。他小聲地說:“老魏,你是老魏嗎?你要是老魏你就答應我一聲。哎呀,我該怎么辦?難道我也去海南……海南不會有劉魁吧?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魏不斷地問老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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