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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短小說|蔣長國:愛情線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時間:2019-06-24 23:23:46  】來源:原創 作者:念1031 點擊:0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本文的主人公有兩個,一個是男的,一個是女的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二十多年前,他們是男孩和女孩。用現在的話說,一個是帥哥,一個是美女。大家都知道,現在是個男的就是帥哥,是個女的就是美女。客觀地說,當年的男孩并不是太帥,但渾身上下充滿了女孩子喜歡的雄性,還有一些藏不住的野性。而女孩絕對是不折不扣的美女,在當年的這個小縣城,她走到哪里都是一道迷人的風景,連女孩子都忍不住要多看她幾眼。人們經常會聽到一些男孩子為了她打架的事發生,聽的多了也都習以為常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這里沒什么懸念,他們倆好上了,好得也不超凡脫俗,卻有點驚世駭俗,當年未婚同居尚不流行,他們竟然不遮不掩地在一起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女孩的爸爸媽媽,他們的結合在當年也有一段佳話,這里從略。在女孩讀高三上學期的一天,爸爸突然人間蒸發,從此杳無音訊。后來有確切消息證實,爸爸是和一個比女孩大不了幾歲的女孩一起蒸發的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令人欣慰的是,女孩的媽媽沒有死,也沒有瘋,只是女孩卻從此輟學了,連高中畢業證都沒要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媽媽對女孩說,前幾年我和你爸一起參加過一個同學聚會,那時候看手相開始流行。在中山路北門口,一個看相的說你爸的感情線不夠長,還有分叉,多半會出問題。在場的男女同學一陣哄笑,都說是胡說八道,誰不知道我和你爸的感情啊。那次同學聚會帶家屬的就你爸一個,這還不說明問題嗎?當時你爸掐住了那個看相的脖子,要揍人家,被同學們拉開了。現在看來人家看相的還真不是胡說的……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從那以后,女孩對手相之說深信不疑,深信感情線決定一個男人的愛情操守。她買來相關書籍進行研究,只可惜她實在沒有這方面的悟性,頭搞大了也沒弄清個子丑寅卯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頭搞大了的同時,女孩的肚子也被男孩搞大了。這一搞大不要緊,女孩的媽媽不愿意了,逼著女孩必須把孩子打掉,否則就死給她看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男孩太愛女孩了,他要娶她,他發誓要讓她成為天下最幸福的女人。他求女孩生下他們的愛情結晶,他跪求女孩的媽媽,他說您要打掉我們的孩子我先死給你看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男孩眼疾手快,手起刀落,他的一截小拇指掉在了地上,菜刀還在他的手里,刀上卻沒有血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女孩和她的媽媽瞬間都嚇傻了。女孩很快回過神來,她抱著男孩大哭,心疼得直跺腳,用小拳頭捶打著他的胸脯。男孩斷了小拇指的左手一直斜舉著,他不愿讓自己的血滴到女孩身上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鄰居撥打了120,后來男孩的小拇指接上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女孩的媽媽只好妥協。女孩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,結婚迫在眉睫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一天女孩的媽媽叫男孩來家吃飯,飯間媽媽對男孩說,我是過來人,我相信手相,你和娟子也去看看手相吧,如果手相不對,那也是命中注定的,也就怪不得誰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噢,女孩名叫娟子。娟子也贊同并支持媽媽的建議。男孩生來性子硬,不同意,說那都是騙人的,我才不信呢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最終男孩還是沒架住女孩的軟磨硬纏,同意去應付一下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大轉盤的天橋上,每天都有好幾個先生在那里給人算命、看相。男孩和女孩隨便在一個先生面前蹲下來,伸出他們的左手或右手。先生認真而仔細地長時間端詳著男孩的左手心,還用手指捻搓男孩的手紋,然后心情沉重地說,小伙子,你的感情線有斷紋啊,男孩猛地抽回自己的手,像被燙著、蜇著一般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女孩的臉都白了,煞白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男孩和女孩又來到另一個先生面前。這個先生看得同樣仔細而認真,先生也是心情沉重地說,年輕人,恕山人直言,你的感情線有分叉,末端不…男孩舉起了右拳,嚇得先生直縮頭,女孩哭著抱住了他的右臂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女孩哭著對男孩說,我們分手吧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男孩一言不發,慢慢抬起他的左手,他把自己的手心當做了鏡子,愣愣地對視了許久,淚霧彌漫了他的雙眼,淚水卻始終不肯掉下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娟子,我能讓我的感情線沒有斷紋,沒有分叉,都能連上,你信不信?男孩異常平靜地對女孩說。他的語速很慢,每一個字都說得非常清晰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女孩的眼睛哭紅了,她沒有抬眼看他,也沒有接他的話。突然,她被天橋上路人的驚叫驚著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男孩手握水果刀,尖利的刀刃已深深地刻劃進他的感情線。鮮紅的血從他的左手心,順著手腕、小臂蜿蜒而下,像一條紅蚯蚓。男孩還在認真地刻劃著……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有人敢看,有人不敢看,有人嚇跑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刀刃劃出的感情線像一條火舌,又像一道閃電,灼傷了女孩的眼,刺痛了她的心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女孩瘋了一樣,撲過去奪男孩的水果刀,男孩稍稍躲閃了一下。女孩一腳踩空,猝然摔倒,旋即順著天橋的步梯滾了下去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男孩扔下刀子,嘴里呼叫著娟子,幾乎是飛躍著沖下了步梯,那情形很像武俠電影里的鏡頭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女孩蜷曲在地上呻吟著,下身流出的血濕了她的裙子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女孩的媽媽也趕來了,她把女孩送進了縣醫院。她狠狠地瞪著男孩,死活不讓男孩一起去醫院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女孩流產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男孩一次次去醫院,一次次被女孩的舅舅趕走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女孩無數次從噩夢中驚醒,歇斯底里,大喊大叫,用頭撞墻,摔碎了好幾個碗。還有幾次,她精神恍惚地爬到了樓頂上,幸好媽媽和舅舅盯得緊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醫生建議女孩的媽媽,最好還是把女孩轉到外地療養吧。媽媽也正有此意,因為男孩還是幾乎天天都來醫院“騷擾”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再說男孩,他不知女孩被她的媽媽轉到了什么地方,喝了幾場酒,打了幾回架后,他想到了當兵。剛好那年的冬季征兵開始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可是,他的臂膀上、胸脯上、后背上都紋了女孩的名字,部隊不要文身青年,他又不是少數民族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文身很難祛除,男孩也不想祛除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后來,男孩去了南方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再后來,男孩成了一個呼風喚雨的“老大”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后來,女孩的爸爸還是杳無音訊。女孩的媽媽在大市場開了個日化批發部,生意不錯,時常喝點酒,打打麻將,有時她也抽煙。她說,她恨透了天下所有男人,她甚至沒有除了她的父親和兄弟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再后來,女孩成了老姑娘,媽媽養著她,她除了上網、睡覺、打游戲,就是每天在媽媽的監督下服下幾粒進口藥。有時她也會跑到天橋上,沖著看相先生吐唾沫……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再后來的一天,天橋上來了一個氣度不凡的中年人。中年人戴著墨鏡,胡子修剪得極為精致。他在一個看相的老先生面前蹲下來,他的聲音充滿了磁性,普通話也說得非常標準,幾乎可與影視明星相媲美。他和藹可親地說,老先生,請給我看看手相好吧。他伸出了戴著名表和板戒的左手,看相老先生端詳良久,不無夸張地說,老板您是大富大貴之人啊!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何以見得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您的感情線、事業線、生命線都非常好,堪稱完美啊!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那么老先生,我能看看您的生命線嗎?看看與我的有何區別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朽怎么能和您比呢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先生還是伸出了他的左手,中年人依然平靜地說,是的,我想您的生命線一定有斷紋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先生還沒有反應過來,就感到左手心一陣鉆心的劇痛,一道深深的口子還沒來得及溢血,一把尖刀已經插入他的心臟,他甚至沒有叫一聲就倒在了天橋上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中年人出手太快了,簡直就是諜戰片里的片段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天橋上的人,呆若木雞。中年人不慌不忙地鉆進一輛豪車,絕塵而去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從此以后,天橋上再沒有看相的先生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女孩的媽媽在一次醉酒后說,全都是報應啊,那年我真不該,給他們每人50塊錢,偷偷給的......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女孩說,他們是誰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媽媽說,天橋上,那幾個看手相的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從此,女孩徹底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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