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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徐明懷:我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時間:2019-06-15 21:19:43  】來源:原創 作者:念1031 點擊:0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牛的生性勤勞,憨實,忠厚,倔犟,耿直,刻板甚至愚鈍,主人用幾乎不值分文的草料就可以填飽它一天的胃脘,犁耕中還不停地被主人吆喝,抽打,牛自始至終無怨無悔,任勞任怨,頂著烈日,踩著泥濘的田地一步一個腳印默默無聞地向前拉、拽,直至豐收的喜悅堆滿主人的臉頰,牛才舒適地躺在上面滿是蒼蠅和蚊子的泥塘里享受休憩的“天倫之樂”。魯迅先生也用“俯首甘為孺子牛”來表達自己的志向和立場,表達為人民群眾奮斗一生的愿望。牛的精神無處不在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我的生肖屬牛,我是一頭牛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我從來不信占卜算卦,記得初中快畢業的那年,母親潛意識間想預測我中考是否能金榜題名,跳出“農門”,領著我到一個叫東匯的鎮上請人給我算卦,算卦人是位早年患過眼疾的瞎子,但當地人都尊稱他為先生,因為據說掐八字算命調運勢特靈,方圓百里的鄉鄰都來找他算命,頗有些名望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這天,東方剛剛泛起魚肚白,晨光初露,初春的早晨涼風習習,乍暖還寒,倒是晴空萬里,我和母親各自踩著自行車早早來到鎮子上,不一會就到了算卦先生的家門口。小小院落,幾株花木錯落有致,信步院中,淡淡花香,沁人心扉,小院當中朝南是個大客廳,客廳中堂香火綿綿,客廳旁有一廂房,這便是先生的房間,里面來算卦的人早已濟濟一堂,個個都豎起耳朵,睜大眼睛,洗耳恭聽,期盼著有個好的命運,好的人生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我在一旁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,半信半疑,等到將近晌午,終于輪到我們了,母親隨即報給先生我的生辰,只見先生用大拇指掐小指,再掐無名指,接著食指、中指,像按吉他的弦品,嘴里還像念經文似的不停地嘀咕著,大約一支煙的功夫,命理已出,先生抿一口清茶便娓娓道來,大概意思是,一個春耕的小牛,脾氣倔犟,性格內斂,不善交際,寡言少語,為人正直,外柔內剛,槡木命,五行缺火,四十歲前運勢不佳,四十歲后至晚年會越來越好,財運一般,墨水欠盈,婚姻美滿,忠孝父母,一生吃百家飯……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那年中考,我離中專分數線六分之差而名落孫山(三十年前的中專比現在考研究生都難),失落的情緒影響了我以后許多年,感覺前途無望,后來讀了兩年高中,由于家境窘迫,高三輟學回家,回家后正值農忙時節,也不知是出于泄憤,還是發奮,那個農忙我干得特別賣力,父母也輕松了許多,之前我根本沒怎么做過農活,莊鄰們個個都豎起大拇指嘖嘖稱贊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一九九二年六月二十日,我坐上去往上海的大巴,躊躇滿志來到大城市闖蕩,生命之舟正式開始起航,跟表哥學了門手藝,也算是吃上了百家飯,其實內心經常在作崇,要是吃上國家飯該多好,這豈不驗證了算命先生所云?命里有時終須有,命里無時莫強求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話說算卦,其實在我剛出生兩歲多時,母親就去給我算過(母親特迷信算命),也不知是不是上面提到的那位算命先生,說我小時候體弱多病,需要尋一戶姓葛的人家做干父母一起助養,否則長不成人。葛,我們家鄉方言諧音意思是合作共同,于是三歲那年我認了一位姓葛的干爸爸,干爸爸為人老實善良,干媽媽也勤快持家,每年年前臘月二十四干媽媽就會把用糯米做成的兆飯送到我家,這在我們老家是一種習俗,寓意好兆頭,吉祥好運,兆飯也是我自己吃,等到大年正月初二,我就帶些薄禮去干媽媽家拜年,因為年紀小,八歲前都由父親領著我去,后來就自己一個人去,直到二十五歲我結了婚成了家才不再去拜年,這也是老家的習俗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每年去拜年,干媽媽總是準備豐盛的午餐,還給上壓歲錢,讓我從小就感受到雙重的父愛和母愛。干媽媽家境并不富裕,大概在我十一、二歲那年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火燒毀了這個本不富裕,甚至貧寒的家庭,也泯滅了對未來的希望,所幸人沒受傷,后來在政府和群眾的救濟下重建家園,一家人總算有了居所。可是禍不單行,干爸爸沒過幾年就得了重癥去世,丟下五個孩子,干媽媽一個人拉扯撫養。有個剛毅的母親再貧困的家也會生機盎然,生生不息,正是因為干媽媽的勤勞、堅韌的品質,五個子女相繼成家立業,日子也一天比一天美好,一年比一年旺達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去年春節年初二,我沿著小時候去干媽媽家拜年的小路,懷著激動無比的心情去看望干媽媽,一晃二十一年沒去拜年了,記憶中的小路由原來的爛泥路變成了平整的水泥路,村莊房屋的蓋建與翻新,我都找不到干媽媽是哪一家了,后來問了鄰居,印象中的那個方位才找到。干媽媽一眼認出了我,忙拉著我的手進屋坐下,噓寒問暖,又是沏茶又是嗑瓜子,童年的一幕幕又呈現在眼前。干媽媽已八十三歲高齡了,和子女分開住,精神矍鑠,說話依舊爽直,手腳利索,只是頭發已花白,感嘆光陰無情,歲月催人老。臨別時干媽媽戀戀不舍,千囑咐萬叮嚀,不經意間我發現老人家眼角噙滿淚水,一直送我到村頭,我感覺自己的身影已經遠離了她的視線,猛一回頭看,她還站在那里目送著……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干媽媽不止我一個干兒子,我不是最優秀的,但我一定懂感恩,懂孝道,以后的日子我會常看望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下面的故事有點諷刺荒謬,本想不寫,但又怕揭秘不了我與社會的生存關系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思想單純,上當受騙是我人性的最大弱點,記得剛來上海的第二年,學徒剛滿師,涉世不深,卻有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膽識。離開師傅之后,自己在楊浦找了個門面,開了家小理發店,生意并不景氣。一天,早晨剛開門,進來幾個操著四川口音的客人,說要理發,我便很客氣的安排他們坐下,其中一個中年人對我說,他們是四川的,剛來上海一個多月,跟著包工頭在一處工地造房子,就在昨天挖墻角時挖到了一個密封完好的壇子,他們小心翼翼地打開一看,傻眼了,里面裝的全是金光燦燦的大元寶,上面還鋪了一層民國時期的紙幣,這一定是個舊時大戶人家埋藏這里的,他們又驚又喜,不知所措,最后經過幾個人商議,決定瞞著包工頭偷偷把元寶運回四川老家,可是各自身上的錢所乘無幾,路費都不夠,便想到用其中的一個元寶和別人兌換點錢做路費的主意,正好碰到我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我聽得將信將疑,于是接過他們的元寶在手上掂了掂,蠻沉的,仔細打量著,金光閃閃,跟以前在電影電視里看到的無二樣,出于謹慎我又用手指甲輕輕劃了兩下,其中一人馬上說道,黃金很貴,不能磨損太大,又說,本想到當鋪去兌換的,又怕人家識破真相給沒收了。故事編的有頭有尾,我心中的那團疑云被打得煙消云散,于是我便問他們一個元寶能值多少錢,其中一人說道,這個元寶價值上千,看你年紀小,身邊錢也不多,你就給個伍佰元吧(那時的伍佰元相當于現在的五千元都不止),說實話,當時身上就五、六百塊錢,是開店時從舅舅那借來剩下的,舅舅在老家種田的辛苦血汗錢,我還把它藏在被褥里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一種無形的誘惑驅動著我第六根神經,我謹小慎微地從被褥中取出伍佰元,戰戰兢兢地遞給了他們,他們佯裝謝意隨即就匆匆離開了,而我潛意識中還是有點被騙的感覺,忐忑不安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第二天一早我便做著發財夢懷揣著“大元寶”匆匆趕回老家,準備給父母一個意外的驚喜。父母看著元寶喜出望外,也有點疑慮,于是決定晚上帶著元寶到舅舅家讓舅舅鑒定,結果舅舅還沒看到元寶就說我被騙了。頓時如晴天霹靂,愣在那半天說不出一句話,黯然神傷,母親也蹲在一旁沮喪不已。后來舅舅拿了個小銼刀在元寶上銼了兩下,立刻就露出了生鐵的光澤……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舅舅果然是位閱歷豐富,集勤勞與智慧于一身的過來人,我們家大小事都找他商議,也是我最感恩、最敬重的人。這個故事后來一直成為親朋好友的笑柄,那個“大元寶”到現在還“珍藏”在家里,舅舅調侃道,等你結婚成家后騙騙你老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是自己閱歷太淺?頭腦簡單?還是世道的悲涼?抑或是我人性的貪婪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頭腦簡單并沒有抑制我仁義平實做人,2002年是我事業的高峰期,在虹口的一個商業地段開了家中型稍有品位的美容美發店,當時雇用員工有十人之多,開始的經營并不順利,又趕上03年非典,生意蕭條,門可羅雀,熬到04年我將店全面升級裝修,生意一下子紅火起來。說實話,任何一家店并不是難在生意客源上,也就是說不怕沒生意,就怕經營管理有問題,管理得善,人氣自會旺,生意自會興隆。店里的員工來自五湖四海,不同的口音,不同的口味,不同的生活方式,在我眼里他們唯一相同的都是一群年齡相仿的孩子,他們青春,陽光,活力四射,朝氣蓬勃,但都是剛出師傅門,剛走上社會,難免身上帶著孩子的稚氣,在利益面前,有時會為搶牌做生意而爭得面紅耳赤,有時碰到刁難尖酸客人的苛刻要求而灰心喪氣,也有時為了生活中的一點點芝麻瑣事爭吵不休,甚至大打出手,大傷和氣,作為管理人你要及時疏導、調和、理論,要不斷的去出謀劃策,推陳出新經營理念,不讓優秀的員工流失,同時也要鼓勵并幫助弱勢群員,工作、學習、生活大家都一起奔跑在統一起跑線上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最終以八年的經營收場告別,不算成功也不算失敗,曾經的淚水、酸甜、艱辛、痛楚和喜悅一直陪伴我們一起成長,也見證著這個時代的變遷,收獲了友情和歷練是我最大的人生財富。多年后,曾經的一位員工在朋友圈中這樣評價我,嚴厲而不失慈愛,苛刻而不失寬容,踏實做事,誠信做人,不把員工當棋子,頓感一股暖流涌上心頭,有此足矣!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事實證明,你的傾心付出,總會在不確定的時間以不同的方式得以回報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我不是個稱職的好父親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女兒的教育我并沒傾注太多的精力,一方面我沒空暇時間,一方面我遵從順其自然的客觀規律,從沒給女兒課外補過課,開過小灶,我幾乎很少給女兒做學習上的輔導,當然自己的能力也有限,唯一給她的是“豐衣足食”,女兒起初成績不太好,隨著年齡的增長,年級的升高,仿佛冥冥之中開了竅似的,也許是懂得了讀書的重要性,甚是努力,越發精進。在當今競爭激烈,科技發達,數字信息化的現代化社會里,豐富的知識和閱歷無非成為了一個人開啟社會之門的金鑰匙,你不努力誰來給你買單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如今女兒已經讀大學了,繁重的學業錘煉著她的意志力,只有經過千錘百煉才能淬火成鋼,“書山有路勤為徑,學海無涯苦作舟”,我只能指明一條寬敞明亮的人生路,如何在這條路上走得穩健,走得自信,只能靠她自己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我不是一個盡孝的好兒子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百善孝為先,這些年盡管我每年也偶爾回老家探望父母,但從“孝道”二字而言,做得遠遠不夠,離開家快三十年了,每年只有春節才回家和父母團圓,父母已年過七旬,從我離開家時烏發如云,到如今白發蒼蒼,父母為這個家操勞了一輩子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土地就是莊稼人的命,也是莊稼人的依靠,父母一生以莊稼為伴,面朝黃土背朝天,清晨追肥,夜晚搶收,不辭辛苦,任勞任怨。正是因為有像父母這樣千千萬萬個莊稼人守護并建設著美好的家園,他們成為了堅實的后盾,國家才如此繁榮,如此昌盛,如此和諧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今年母親節前夕,我回老家一趟,也算是特意看望二老,五月鶯飛草長,一路麥香,油菜花已凋謝,菜籽果像鐵樹開花,又像怒放的煙花鋪張在鄉間小路的兩旁,一抹晚霞的余暉撒滿故鄉,蔥蔥翠綠的麥稈已漸褪成黃,晚風撫過,麥穗低眉頷首,仿佛在歡迎我的到來,此刻世界變得如此安靜寂寥,心情格外舒暢,回家的感覺真好!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父母有生之年要常回家看看,多陪陪他們,讓他們度過一個幸福美好的晚年,因為屬于他們的時間真的不多了,不要落得“子欲養而親不待”的遺憾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我也不是一個合格的好老公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我和妻子是包辦婚姻,我們的認識完全是親戚朋友的撮合,盡管開始沒有感情基礎,但婚后在油鹽柴米醬醋茶的催化下,磨合得不能算是天衣無縫,但也恰到好處,盡管我們之間存在很大的個性、文化、觀念的差異。古人云“女子無才便是德”,我是體驗到了,勤勞、賢惠、質樸、溫和……典型的中華女子形象,而我卻是大男子主義,肆意任性,脾氣暴戾,性格怪癖,觀點獨立,常常為生活中的一點瑣事而爭得不可開交,最后總是以她的“謙讓”而收場,而我每每又反省自己,雖有歉意但也羞于表達。縱然如此,維系婚姻的那根底線始終彼此拽得很緊,“百年修得同船渡,千年修得共枕眠”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婚姻存在的意義就像空氣一樣,或許你從來沒有在意過空氣的重要與存在的價值,但有一天你身邊忽然沒了空氣時,你會窒息得捶胸頓足,而你已來不及后悔空氣原來如此重要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歲月如梭,韶華易逝,流年易老,一晃人生已過不惑之年,不知不覺快到五十而知天命,成也好,敗也罷,早已成過眼云煙,一切都變得不再那么重要。生命到了秋天的季節,豁達、簡約似乎成了后半生的座右銘,紅塵是非,孰輕孰重,駕輕就熟,“淡泊明志,寧靜致遠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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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我,一頭牛,一個小人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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